只寫一行的宇宙THE ONE-LINE UNIVERSE
第 04 封信 · 日記宇宙 · 001

半拍

有一下,唔打好似比打中更難。

一行字,兩個時空。

本章原創歌曲

〈等你半拍〉

我的 AI 音樂

我彎低身,望入張矮凳下面。

冇腳,冇鞋,只有一團畀凳腳壓住嘅塵。薄紙上嗰對鞋卻一前一後,輕輕晃。鞋尖下面留住一截空白,似有個細路坐到好入,點伸腳都掂唔到地。

「唔好推張凳。」個仔話。

我隻手停喺凳背。原來我又準備將佢拉近啲。

「我想睇清楚。」

「你郁咗,我哋又唔知係邊樣令佢變。」

我坐返高凳,盡量唔碰到隔籬張細凳。以前同佢食飯,我一隻腳就可以頂實。而家明明張凳空住,我反而唔知兩隻腳應該擺邊。

第三隻杯仍然冇水。

紙上嗰對鞋晃咗三下,停低。我數到第四下,先發覺自己喺心入面幫佢加咗一下。

鞋面上有兩條短線,可能係鞋帶。我想湊近睇,個仔將薄紙向我嗰邊斜少少,冇拉走下面張收據。枱燈穿過紙纖維,鞋底邊緣淡得幾乎冇咗。我縮返,先又睇到。

我有一陣好想將張紙交畀佢,自己去廚房煲水。只要有人繼續望住,我似乎就可以假裝離開一陣。但佢仲揸住另一邊紙角,我冇叫佢幫我睇實。

我用指節敲咗兩下枱。

聲音好實,從自己隻手傳返上嚟。薄紙冇震,杯亦冇郁。

「佢聽唔聽到?」

個仔冇答,先將手機個殼合埋,推遠啲。

我等唔到回應,準備再敲。佢舉起一隻手。

「先聽下。」

屋企忽然好多聲。雪櫃停咗,窗邊啲雨先清楚起來。樓上有嘢拖過地面;門邊把遮滴水,我今次冇縮。隔咗一陣,個仔件衫擦過凳背,我連呢一下都聽到。

日記一直冇聲。

我打開手機,搵返以前寫佢打鼓嗰篇 blog。嗰陣話佢鋼琴學咗兩年,唔練,後來試打鼓。我當時寫得好輕鬆,好似轉個樂器,同換支筆差唔多。

個仔望見個標題。

「你唔係想而家考我呀?」

「我想知,以前你打嗰啲係咪咁。」

我喺枱邊敲咗幾下。頭兩下仲齊,第三下追唔切,第四下為咗追返,敲到自己隻膠布。

佢笑咗,拉開櫃桶,搵出一對乾淨筷子。我去廚房拎咗隻膠碗,反轉放喺枱邊,離本日記遠少少。

佢冇即刻打。佢先將其中一支筷子遞畀我。

碗底兩下,碗邊一下。

聲音好細。碗底悶,碗邊清少少,似一句話有兩個字含住,最後嗰個先肯講清楚。

我跟住打。

「唔係咁快。」

我慢返,打到第三下,隻手自然抬起,想補第四下。佢支筷子停喺半空,我亦停住。

空咗半拍。

雨聲喺嗰個空位入面行過。

暖燈下,父子各拿一支筷子,停在倒扣膠碗上方;旁邊的矮木凳仍然空著。

「係咪漏咗?」我問。

「我冇打啫。」

佢再打一次,停喺同一個地方。我今次冇補。我唔知佢示範嘅係以前學過嘅節奏,定係啱啱先諗,但嗰一下唔打,好似比打中更難。

薄紙上面,兩隻鞋都停咗。

我差啲叫出聲。個仔將筷子放低,指住張紙。

「頭先都停過。」

我望返佢,將已經吸入去嗰口氣慢慢呼出來。我哋打過,鞋停咗,仲未等於對面聽到。

我想再試,日記嗰邊卻有一小截鉛筆線被擦走。

門柄下面嗰個圈,粗咗。

我將日記轉向枱燈。個圈旁邊多出第二道弧線,再有一條短短嘅邊。唔似門鎖,倒似一隻打側咗嘅碗。

紙上個細人行到門邊,將嗰樣嘢舉起,貼近窗格。

我望一望枱上反轉嘅膠碗。

「佢都想打?」

個仔俯低,望住細人隻手。

「佢冇攞筷子。」

細人另一隻手攤開,手掌向住我哋。五條線長短唔一,最短嗰條畫咗兩次先留低。我想起頭先窗後嗰隻大手,指尖忽然凍咗。

但呢隻手細好多。亦冇伸出窗框。

我冇畫返一隻手,更加冇試寫字。今日用咗嗰一行仲喺頁頭,唔會因為我心急,就多送半句。

個仔將筷子從我手指間輕輕抽走。

我諗住佢會再打嗰個節奏,佢卻將兩支筷子並排放喺碗旁邊。

「你想點?」

「等佢做完。」

我望住個細人。佢將碗挪開少少,個頭歪向另一邊。手掌仍然攤住,冇再畫其他嘢。

我以前聽個仔讀書,成日想幫佢補埋卡住嗰個字。中文慢,英文快,我個腦就會自動將兩種速度放埋一齊比。喺 blog 寫低嗰陣,我仲以為自己只係記錄佢讀得幾好聽。

而家我連對面係咪想出聲都未知,已經準備替佢打拍子。

我將兩隻手放返自己膝頭。

等咗一陣,紙上隻碗慢慢低落去。

細人蹲低,將碗邊貼向門腳,自己個頭亦跟住低。門冇開,嗰隻攤開嘅手最後收返,按住地下。

我同個仔一齊望向屋企道門。

冇人敲。

我準備起身,佢拉一拉我袖口,指住張薄紙。上面嗰對細路鞋,鞋尖已經唔再向下,其中一隻翻起,露出一小片鞋底。

坐喺嗰度嘅人,似乎正彎低身。

我又彎低。張矮凳下面仍然乜都冇,嗰團塵貼住同一條磚縫。

個仔冇問我見到乜。佢蹲喺另一邊,兩個人都低過枱面,好似一齊搵跌咗嘅筷子。

第一下傳嚟嗰陣,我以為係自己膝頭撞到木。

第二下近啲。

我將手攤開畀個仔睇,佢亦慢慢攤開手。四隻手都冇碰住枱、凳或者碗。

第三下,喺張空凳下面響起。

悶、悶,清少少。

跟住空咗半拍。

我隻手指抬起,停住。

呢次,冇幫佢補。

第四封信 ·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