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寫一行的宇宙THE ONE-LINE UNIVERSE
第 05 封信 · 日記宇宙 · 001

門邊的白碟

同一聲,兩個人聽到嘅地方唔同。

一行字,兩個時空。

本章原創歌曲

〈等你一起看〉

我的 AI 音樂

嗰半拍過咗,我隻手仲抬喺半空。個仔指一指我膝頭,我先記得放低。張矮凳下面嗰團塵冇散,凳腳旁邊條磚縫亦冇多一樣嘢。

我想問佢頭先聽到幾下。佢將兩支筷子推到枱中央,推到我就算伸長手都攞唔到,先開口。

「你聽到最後一下喺邊?」

「凳底。你呢?」

佢指住門口。我哋蹲喺張凳兩邊,得相差幾塊地磚。佢仲話,最後一下之後有少少沙沙聲,好似有人用鞋底磨地。我冇聽到嗰下沙沙聲。

我哋冇將凳搬去門口再試。佢揸住枱邊起身,膝頭啪一聲。我笑佢年紀輕輕就有呢種聲,自己一起身,兩邊膝頭各啪一下。佢擰轉頭,伸出兩隻手指畀我睇。

薄紙仲攤喺枱上。第三隻杯旁邊,嗰對細路鞋只剩低一隻。另一隻鞋啱啱仲見到半片鞋底,而家得返幾條幼線。我以為紙摺咗,拎起下面張收據,斜向燈光。缺咗嘅地方仍然係白。

個仔用鉛筆尾指住剩低嗰隻鞋。鞋頭前面有團灰,邊緣慢慢變實。我湊得太近,鼻尖差啲掂到紙,以為上面多咗頂三尖皇冠。

「小丑。」個仔話。

我望住個紙角,諗起以前有晚遲返屋企,門口換咗對小丑拖鞋。我將 clown 聽成 crown,個仔要再讀多次,我先聽出分別。嗰晚我記住咗兩個字點讀,對拖鞋係邊個嘅,反而到而家都答唔出。

「你記唔記得嗰對拖鞋?」我問。

「我記得你聽錯。」佢話,「拖鞋就唔記得喇。」

佢將薄紙打橫,指畀我睇嗰三隻尖角。中間嗰隻係帽,兩邊嗰啲係一撮頭髮。底下有個好圓嘅鼻,細到我一眨眼就會當咗係鉛筆碎。

紙上原先嗰隻鞋有鞋帶,而家呢隻冇。成塊鞋口闊到可以直接笠入去。張凳上面冇畫腳,隻小丑拖鞋就放喺凳腳旁邊,鞋尖朝住枱外。

我低頭望地。真嗰張凳下面仲係空,連啱啱嗰團塵都冇人掃過。我差啲對個仔講「佢除咗鞋」,舌尖頂住上排牙,將句說話吞返落去。

我翻開日記。道門仲閂住,細人仍然蹲喺門旁。頭先畀佢貼住門底嗰樣嘢已經移開,擺喺佢膝頭前面。原先似一隻側放嘅碗,而家俯低睇,條邊扁扁,成個形狀似一隻碟。

佢畫咗兩滴水。第一滴落喺碟入面,第二滴停喺門底下面,水滴個尖掂住條門縫。我等佢再畫第三滴。佢用一條短線將第二滴拖入隻碟,跟住就冇再畫。

「我哋嗰把遮呢?」個仔問。

門邊個掛鈎係空嘅。頭先把遮滴濕咗地,我將佢移咗去廁所浴缸上面,仲搵咗條舊毛巾抹地。我話畀佢聽。佢用手背摸一摸門邊塊地磚,摸完攤開隻手,冇水。

鞋櫃頂有隻用嚟盛鎖匙嘅白碟。佢將我把鎖匙倒入自己掌心,放返鞋櫃,拎住隻空碟蹲低。

「擺入啲。」我話,「唔係一開門就踢爛。」

佢望一望我。我先記起,成晚我哋都冇打算開門。佢照樣將隻碟拉返入嚟少少,擺喺門墊邊,碟同門之間啱啱容得落一隻平放嘅手。

我本來想返去攞本日記,帶過嚟對住隻碟睇。佢叫我幫手拎張紙巾。我喺廚房撕咗兩張,廚房嗰盞燈光到𠝹眼,熄咗先見到自己手指塊膠布又翹起咗一隻角。返嚟嗰陣,佢仍然蹲喺原位,面向住道門。

「見到嘢?」

「等埋你。」

兩張紙巾疊得唔齊,我蹲低嗰陣順手執一執。個仔忽然按住我手背。隻白碟近我嗰邊有一道好淺嘅弧,枱燈照住,似碟邊刮花咗。我將頭移去另一邊,條弧仲喺度,慢慢厚起來。

暖燈下,父子蹲喺閂住嘅門兩旁,一齊望住門墊上嘅白碟。

佢拎走最上面嗰張紙巾,用一隻角輕輕掂住條弧。紙巾吸咗少少水,濕嗰點比指甲仲細。碟底冇濕,門墊都冇濕。我抬頭睇門頂,油漆乾乾淨淨,個仔又望一望鞋櫃底。我哋都冇見到滴水嗰一下。

佢將紙巾攤開喺我膝頭上。濕嗰點幾乎透明。我等佢講係頭先洗碟留低,或者係我抹唔乾淨,佢只係問我仲有冇另一張。

我將第二張紙巾放喺門墊另一邊。佢托住碟底,將濕咗嗰邊轉向自己。等過一陣,隻碟冇再濕多一處,張新紙巾亦冇變色。廁所嗰邊,浴缸傳返一下清清楚楚嘅滴水聲。

我哋返去枱邊。薄紙上面嗰隻拖鞋仲喺度,圓鼻下面多咗一道彎線。我以前大概會話小丑開始笑。今次我先望佢隻眼,兩隻眼仲未畫出嚟。

個仔將本日記推到我面前。細人喺門旁邊坐低咗,碟仍然喺佢腳前。我畫咗一張紙巾,畫埋邊角濕咗嗰一點。原本想喺旁邊畫個問號,筆尖停咗一陣,移去另一邊,畫多張未用過嘅紙巾。

枱上第三隻杯仍然冇水。個仔揸住杯耳,問我要唔要飲杯暖水。我將一對筷子收返入櫃桶,話好,兩杯就夠。

佢去廚房嗰陣,日記上又響咗一下。好輕,似鉛筆尾跌落紙。我冇叫佢即刻返嚟。頁上嗰個細人將兩張紙巾畫到連埋一齊,疊得同我手上嗰兩張一樣,左邊凸出一小角。

我用手指將自己嗰兩張分開少少。門邊隻碟仲擺喺度。我轉頭望一眼,返過嚟嗰陣,紙上亦多咗一小截空白。

第五封信 · 完

隔住張紙,另一邊亦有人等緊。每週六,寄出一封新信。09:00 · America/New_York